演丰镇,海南省十大名镇之一,位于海口市东海岸,中国最美的海南八大海岸线人。

就在这样一个极富特色的乡镇里,从该镇的一份规划编修图可以看到,这里正在进行着片区联创高尔夫项目,全部十家高尔夫球场用地将近3万亩,占全镇总面积近1/5。

海南省是旅游大省,目前正在建设国际旅游岛,已经投入运营的众多高尔夫球场是海南旅游的一项重要内容,也为不少当地群众解决了就业等问题。

但演丰镇的高尔夫项目并未全部建设完成,已经开始建设的几处高尔夫项目已引起当地群众的不满,其中“合作开发还是强租土地”、“高尔夫岂能占用耕地”、“被租地群众为何没有发言权”等成为群众反映最为强烈的问题。

演丰镇群众提供给中国青年报记者的一份规划修编图显示,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片区联创高尔夫项目全部十个高尔夫球场规划完成的时间表从1997年开始,一直延续到2010年结束。

这些高尔夫球场在规划图中都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每个项目名称后面均注明了用地数量。这十处高尔夫球场的名称分别为林香湖高尔夫(约1400亩)、茂山湖高尔夫(约5000亩)、东排湖高尔夫(约1500亩)、美男湖高尔夫(约2560亩)、演西湖高尔夫(约3000亩)、龙窝湖高尔夫(约2100亩)、博罗湖高尔夫(约2100亩)、南水湖高尔夫(约3100亩)、礼让湖高尔夫(约1800亩)、红树林湖高尔夫(约3500亩),全部占地约3万亩。

将这些高尔夫球场的名称通过“百度”搜索,结果显示,除龙窝湖高尔夫项目在“美兰党建”网站有过报道外,其他高尔夫项目均没有被政府或媒体正式公布。

在“美兰党建”网2006年6月27日刊登区政府办陈果清的《“营销美兰”有新成效》一文中,龙窝湖高尔夫被描述为:“北京高尔夫集团投资1.5亿元的龙窝湖高尔夫球场有望在2007年的国庆节营业。”

而记者5月中旬在龙窝湖高尔夫现场看到,球场外围圈起了近两米高、上千米长的围墙,围墙内的球场建设已进入尾声。有的工人在对一些建筑做最后的处理,有的工人在为草坪除杂草和浇水,目前尚未正式对外营业。

这座高尔夫球场大门口没有悬挂任何招牌,却在门口竖了一个“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演丰镇派出所重点保护单位”的牌子。

演丰镇下塘经济社的村民提供的一份没有签字盖章的协议书打印稿显示,海南熙元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该经济社以及丙方演丰镇昌城村委会、丁方演丰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书是合作开发“美兰湖体育运动休闲项目”,整个协议书没有出现“高尔夫”三个字。

协议书中关于招工的约定中只出现了“球童工”三个字,而“球童”正是高尔夫球场中为打球者提供服务者的专属名称。

“所有的人都知道,美兰湖体育运动休闲项目就是一个高尔夫球场。”下塘经济社的村民们说。

在另一份没有签字盖章的协议书中,一个高尔夫球场的名称被写成了“美兰9号运动休闲生态园区”。

另一份材料则是这样介绍名为“生态园”、实为高尔夫球场的项目:“海南美兰高尔夫俱乐部位于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区域内,距市中心20公里,距海口美兰国际机场5公里,距海文高速路2公里。该项目由北京高尔夫集团公司投资。球场占地面积2200亩,其中500亩水面,400亩建设用地。

“由澳大利亚格翰马殊高尔夫设计公司设计,海南雅圣高尔夫工程有限公司建造。球场为国际标准27个洞,场内湖水荡漾、景色秀美。球道造型集世界高尔夫设计精髓于一体,典雅别致、独具匠心、极富挑战。功能齐全的豪华会所及户型多样的会员公寓、别墅,更显球场设施别具一格。”

上岭村民小组的村民们说:“为什么不直接写成高尔夫?就是因为开发商和演丰镇政府为了逃避国家审批,‘高尔夫’是正式文件和协议书的禁忌。”

演丰镇目前已基本建设完成的高尔夫球场只有龙窝湖高尔夫一个,这个项目租用了北排村的1000多亩土地,还租用了整个龙窝水库。

龙窝水库是1973年建成的,面积1.61平方公里,库容635万立方米,灌溉面积近万亩,演丰镇十余个自然村的稻田和农作物均靠这个水库养活。

龙窝水库不仅为周围乡村提供了水源,还为水库管理站的16名职工提供了生计。龙窝水库管理站副站长李代来说,平时,管理站的职工就是靠收取水费和养鱼实现了自负盈亏。

自从龙窝湖高尔夫租用了水库后,水库职工没有了任何收入,他们眼看着水库1.6公里长、18.5米高的大堤一天天被拆除,最后完全消失,而一些村的水田里出现了一口口水井。

北排村的村民说,水井是高尔夫球场出钱打的,没有了水库,稻田只能从水井抽水用了。

水库管理站原副站长郑心利已经退休,他告诉记者,水库属于演丰镇政府,被高尔夫球场征用后,相关的租用和补偿费用一分钱也没有到职工这里。

水库的职工们知道,高尔夫球场给水库水面的补偿标准是50元/亩/年,如果按水库水面600亩计算,一年有3万多元。郑心利说,我们既不知道谁“卖”了水库,也不知道“卖”水库的钱去了哪里,几个参加了社保的老职工日子还好过一点,那些没社保的就只能在外面打零工谋生。

在被租土地的北排村,记者在村委会小广场边上的公告栏里看到,一张被撕去了一半的收入开支公布表里,出现了“高尔夫地租”的数据,还有一项为“水库分成款”,2008年和2009年的数据均为30960元。

北排村几名姓林的村民均称,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水库分成款”项目。在他们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看这些账目,而是没有了土地之后怎样维持自家的生活。

林女士是北排村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家的几十亩坡地和近3亩的水稻田都被龙窝湖高尔夫项目租用了。

失去了土地的林女士现在龙窝湖高尔夫球场打工,她和村里其他50名被球场雇用的村民一样,每天给球场干8个小时的活,挣40块钱。除去周末和其他没活干的时间,1个月下来也只有500多块钱的收入。

林女士的丈夫和村里的大部分男人一样,都没有被球场雇用,林女士认为可能是怕男人偷懒。

村民林照芩拿出自己的“红本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指着里面的几块地块说,这几块地都是水稻田,“地块等级”写的是“农田”,都被高尔夫球场租去了。

林诗美介绍了土地被租的过程:2008年六七月份,村里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不仅村里的干部到了,镇里的领导也来了。

会上说老板要开发高尔夫项目,需要租用村里土地,合作协议书念完后就要求村民在一张白纸上签字。谁签了字,现场发200块钱,还有一包恭贺新禧牌的香烟,说是误工费。

昌尾村的一户村民家里种植的橡胶树已经开割了,他家没有签字。之后没多久,他家人发现,绑在橡胶树上装胶水的碗全部被砸烂了。

“为了租地,村干部‘红的黑的’手段都用上了,租地有这样的吗?”下塘村有着63年党龄的退休老干部林书武说。

虽然已经年过80岁,听说记者采访,担任过县水电局副局长的林书武还是自己花钱打车从海口市赶到演丰镇。为租地的事,林书武已奔走了几年,他随手都提着装满各种投诉材料和证明自己党龄资料的布袋。

尽管林书武在村里没有一分土地,但他坚决反对征用土地建设高尔夫项目。因为他担心这样一来,家乡将变成一个“五保户村”。

林书武说:“以租代征建高尔夫球场是国家明令禁止的,根据国土资源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发布的2006年版《禁止用地项目目录》和《限制用地项目目录》,别墅、高尔夫球场用地属于严格禁止项目,但演丰镇却置国家规定于不顾,在没有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以租用的名义大肆规划建设高尔夫球场,强租老百姓的坡地、林地、稻田。应及时纠正,并追究相关干部的责任。”

对于演丰镇的村民们来说,高尔夫用地是否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并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在他们的家乡建设高尔夫球场,不能只是当地政府和开发商说了算。

根据政府和开发商提供的合作协议书,村民们提供土地后能得到的是:开发商每年给租用的土地固定回报,坡地500元/年/亩,水田750元/年/亩,以后每5年递增10%;高尔夫球场所需要的球童、勤杂工、园艺工,优先招用本地村民。

下塘村村民林诗美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开发商给的一亩坡地一年地租是500元,自己在这一亩土地上可以种30棵橡胶树,10年青苗期,剩下的几十年橡胶开割,以现在的市场价计算,一天一株橡胶树割胶的产值是一块钱,一年可以割250天,一亩地一年毛收入就有7500元,除去肥料、人工等成本,与租地的收益比较,哪个更好,很容易得出结论。

在经过简单的计算之后,林诗美没有签名,直到现在,他和村民们也没有见过盖了章的合同。

越来越多的村民意识到自己在高尔夫建设中不仅没有发言权,失去的也远远大于得到的,他们开始联合起来,通过各种渠道反映租地过程中的各种问题。

2008年12月,演丰镇多个村的数百名村民到海口,要求解决租地过程中的一些问题。

2009年1月,下塘村村民上书主管部门,反映村委会主任徐光华任期已到,在村民选举了新主任的情况下,却不肯交出村民委员会公章和村民小组公章。他们希望通过更换村干部来解决高尔夫征地中的问题。

龙窝水库的16名职工也,请求在出租龙窝水库的租金中拨款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

记者日前通过电话联系采访演丰镇镇委书记吴坤孟、镇长陈江以及海口市美兰区招商办、国土资源局等部门负责人,他们要么不接电话,要么以采访应通过宣传部安排为由,拒绝了记者的采访。

中国青年报记者于5月中旬来到海口市美兰区区委宣传部,在宣传部留下了采访提纲和联系电话,请其协助联系采访演丰镇及相关部门负责人,一个多星期内,美兰区区委宣传部未和记者进行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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